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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发现柳亚子佚诗

2005年10月14日 10:13:00 来源：《吴江日报》作者：李海珉浏览量：

      近日，柳亚子纪念馆收到了无锡邱嘉伦先生惠寄的两件柳亚子先生的手迹拓片，各宽44厘米，高136厘米，仔细一读，原来是柳亚子先生作于1950年10月的两首七绝。我们馆里人员查了1985年出版的《磨剑室诗词集》及2004年出版的《柳亚子文集补编》等书，这两首七绝都没有收录。
      前些日子我与拓片的捐赠人邱嘉伦先生联系后，得知柳亚子这两件真迹还在，本是书赠给无锡培南学校邱宝瑞校长的，邱宝瑞去世前，叮嘱两个儿子以后捐赠给柳亚子纪念馆。我们又与邱宝瑞次子南京的邱海潮先生取得联系，原来其中一件真迹由他珍藏着，另一件在他旅居美国的兄长手里。邱海潮先生表示，他兄长回国时将会把另一件真迹带回来，到时将两件手迹一起捐赠给柳亚子纪念馆。
      根据《柳亚子年谱》等资料记载，1950年10月，柳亚子从北京南下，18日专程到无锡，为的是拜访研究“南明史”颇有建树的苏南学院钱海岳教授。史书一般将明代的结束定格在1644年，但南方对满清的抵抗并未完全消歇，从公元1644年至1683年又持续了40年时间，柳亚子等人称之为“南明史”。早年，柳亚子一直关注并搜罗“南明史料”，遗憾的是，抗战时期散失于上海孤岛。后来，柳亚子从无锡人朱朴之所编的《古今》杂志上看到了钱海岳先生研究南明史的信息，而且知道钱的研究已经积成巨帙，于是他多次试图通过柳非杞、吴稚晖等人，想向钱海岳先生借阅。可是，因为战乱，钱海岳身似漂蓬，倾注了钱氏毕生心血，洋洋数十万言的《南明史稿》，他随身携带，辗转南京、重庆、新疆，最后仍旧带回无锡，始终无法印行问世。
      柳亚子先生在无锡逗留了三天，当时负责接待柳亚子夫妇的是苏南行署的邱宝瑞（1917—1994）同志，除了安排他与钱海岳教授会见并作研讨之外，还陪同亚子夫妇到设在水仙庙内的培南学校参观。水仙庙与培南学校的景物，触发了柳亚子先生的诗兴，他泼墨挥毫，写了下面一首七绝：
      戮力抗倭留史迹，灭亲大义见谋猷。培      南领导金闺彦，遗事休忘五路头。
      培南学校补壁　1950年10月吴江柳亚子
　　　钤印：吴江、柳亚子
      七绝的首二句，写的是明代王其勤抗倭的史迹。
      据无锡旧县志记载，明代嘉靖年间，倭寇蹂躏东南沿海，波及无锡，进士出身的王其勤，来到无锡任县令，带领民军戮力同心，多次击退倭寇的骚扰，老百姓有口皆碑。三年后王其勤调离无锡，老百姓挽留无方，排成十多里的长队相送。30年后，由东林党领袖高攀龙倡议，在惠麓为王其勤建祠，尔后又在南塘立庙，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史迹。
      王其勤纪律严明，执法如山。相传他有一个义子王克宝，受命到城南筑城监工，可是他没有把三月的限令放在心上，王其勤忍痛以违命罪立斩义子王克宝。无锡城中东门旧有克宝桥，那是对王县令挥泪斩义子的纪念。柳亚子以“灭亲大义见谋猷”之句颂扬了王严明执法的高贵品质。
      第三句“培南领导金闺彦”。邱宝瑞同志陪柳亚子参观了水仙庙内的培南学校。培南学校自1941年至无锡解放，一直是掩护我地下党进行革命工作的场所，邱宝瑞也是地下党员，当时以校长身份积极参与工作。培南学校培养和掩护了好些中共骨干力量，比如周克、周晓华、诸敏、高山等人。金闺，汉代金马门的别称，《文选·江淹·别赋》：“金闺诸彦。”李善注：“金闺，金马门也。”汉代有“待诏金马门”之说，那是专指住宿于金马门等待皇帝诏见的人，这些待诏者都是怀有非常才情的人物。柳亚子先生引用“金闺诸彦”一典，盛赞培南学校及其人才。
      柳亚子肚子里装满了江南一带的掌故，末句以“遗事休忘五路头”作结，说的是王其勤部下饶勇善战的何五路，多次引兵抗击倭寇大获全胜，成为无锡赫赫有名的抗倭英雄。一次，他带领36名民军战士外出观察地形，遭到倭寇的突然袭击，众寡悬殊，最后壮烈牺牲，老百姓怀念他，每逢年节都要供奉何五路画像。柳亚子以缅怀先烈的情怀，勉励后人勿忘为国捐躯的烈士，意义十分深远。
      第二首七绝也是赠予邱宝瑞的，这一首柳亚子先生表达了自己对宝瑞同志的感激之情。
      梁鸿谿畔旧风流，邗水鏖兵战迹遒。文      化高潮扬弃急，劝君莫忘小阳秋。
      一九五○年十月为宝瑞同志书此并志解衣推食之感　吴江柳亚子　钤印：吴江、柳亚子
      梁鸿谿畔，简称梁溪，传说东汉梁鸿曾居此地，因而得名，梁溪源出惠山，因此无锡别称梁溪；邗水，古运河，吴王夫差所凿，柳诗中用以借代无锡，培南学校和邱宝瑞家都在运河侧畔，柳诗的前两句赞美了无锡，这里历来属于兵家必争之地，留下了许多使人感动的故事。
       后两句：新中国建国甫定，文化领域出现了急剧的震荡，该继承的就继承，当抛弃就抛弃。俗语云“十月小阳春”，看来是为了押韵，诗人改成了“小阳秋”，最后希望双方牢记这次的相交与相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柳亚子落款中的“并志解衣推食之感”。
      那时邱宝瑞同志在苏南行署负责接待工作，柳亚子先生已64岁，在无锡逗留三天，时间表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除了与钱海岳先生研讨南明史之外，还须参观培南学校游览无锡的重要景点。为使柳亚子不虚此行，又玩得舒心，邱宝瑞安排得井井有条，会见客人与参观游览穿插进行。有一天，上午出门时气温较高，下午突然转凉，邱宝瑞担心柳老身体吃不消，脱下自己的外衣硬要他披上，每餐进食时一再往柳亚子夫妇碗碟中夹菜，热情周到，使柳亚子感到很是过意不去，所以写下了解衣推食一语。
      文革中，邱宝瑞遭到冲击，被抄了家，柳亚子先生的这两件手迹被没收，文革后归还。寄赠柳亚子手迹拓片的邱嘉伦，是邱宝瑞的侄孙，他在2004年根据手迹的复印件，按原迹大小，专门请了苏州石工刻成两块石碑，拟竖立于培南学校前门，又拓了几份拓片，其中一份寄赠给了我们柳亚子纪念馆。题图为柳亚子故居，下图为毛泽东主席亲切会见柳亚子先生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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